心兰书社办了多久？这似乎不成问题，学界早有定论。可是，笔者喜欢钻牛角尖，一钻进去，发现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却真成了问题。

    一则定论两个问题

    对于心兰书社的存在时间，目前温州、瑞安学界普遍认为“至少21年”。

    民国《瑞安县志稿》卷二十七引陈虬《拟广心兰书社藏书引》说，心兰书社“自开办以来，积21年矣”。

    《温州市志》第2605页称，心兰书社“创社20年间，众多书社社员相继脱颖而出”。

    《瑞安市志》第1436页则笼统地云：“创办于清同治十一年，延续至光绪间的心兰书社（院），由县城20多位文人集资、聚书，并购置田产，以其每年租谷陆续增添新书，‘寻常文史略可足用’，已有公共图书馆的雏形。”

    周文宣著《陈虬与利济医学堂》第51页认为：“这个书社的存在时间至少有21年，实际存在的时间可能还更长。”

    笔者在参观心兰书社时想到一个问题：心兰书社大厅墙壁上贴的展板，橱窗里陈列的文物，讲的多是晚清的事，而心兰书社的建筑却是民国仿西洋式，时间上为啥有此反差？

    刊于《瓯风社刊》的陈谧撰《介石（陈黻宸）先生年谱》曰：“（陈介石）与陈蛰庐（陈虬）议建瑞安心兰书院未果。”可见，光绪十九年（1893）后，虽然心兰书院未建成，但是心兰书社仍存在。

    李刃主编的《水木清嘉》第15页指出：“心兰书社是一座会馆式建筑……书社平面为凸字形，现存建筑为民国重建，仿西洋式，占地面积不大，但是立面精美。南立面多为发券形拱门。”

    李淳主编的《瑞安市文化志》第275、276页说：“心兰书社遗址在今心兰巷（西河桥侧，邮电北路北端），房舍五间正屋，旁边数小间平房。五间正屋及三小间平房至今尚完好，现为食品厂仓库及职工宿舍。”（后来因心兰苑建设的需要，该建筑整体移迁至今址）

    既然心兰书社的建筑为民国重建，仿西洋式，这里又产生另外一个问题：心兰书社具体何时重建？笔者在2025年长江出版传媒崇文书局出版董朴垞撰、钱茂伟等点校的《修学庐日记》里找到了答案。

    十处日记四条信息

    《修学庐日记》有10处记载了有关心兰书社的事。

    丁卯（1927）六月初九日，“又闻心兰书社所藏多善本，惜未开放任人阅读耳。”

    同年十月廿四日，“又过老屋，探心兰书社何日竣工，可得任览所藏书也。”

    同年十一月初十日，“过伯母新居，顺便访镜如，与共游心兰书社，知将开幕。”

    戊辰（1928）闰二月廿三日，“余时便道过老屋，知心兰书社将完工。”

    同年三月初二日，与听秋一道，“入城，游心兰书社，后别归。”

    同年六月初十八日，“又闻邻父述心兰书社成立原因，皆一时贫士好学者十数人所集也，置田购书之有二十厨左右，悉存陈介石家，已十七年（即从1911年开始）矣。为其子孙所保管，多遗失，可惜。”

    同年八月中秋日，“出游老屋，知心兰书社定廿一日奉宣入社，顷已布置就绪矣。”

    同年八月二十日，“与三弟共游心兰书社，盖明早举行入社仪式。社中已布置完竣，屏后刻池老云珊（池志澂）作《心兰书社碑记》，发起人二十四位，皆邑中好学之士。为联会读书出资购书，而组成此社。文末仿（孙衣言撰）《玉海楼藏书记》，亦称愿社外人可来社读所藏书，余心喜甚。”（笔者查2008年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俞海、池榕榕编校的《池志澂诗文书法集》，并无此文。而在2010年黄山书社出版、陈镇波等编校的《林损集》第1123页有林损撰《心兰书社碑记》，但无上述内容，故《修学庐日记》这条记载存疑）

    同年八月二十一日，午后一时，“心兰书社入社各社员，后人捧主，结队而过，伴以鼓乐，颇形热闹。余出视之，悉队中林公铎（林损）先生亦与焉，余面礼。”

    庚辰（1940）八月二十六日，“散步屋旁心兰书社，唔何敏斋，谈林公铎病危，恐无救治，己为之忧。”

    上述日记提供了4条信息：从1911年起心兰书社的管理者是陈黻宸及其子孙；心兰书社的重建始于1927年6月以前，竣工于1928年3月；1928年8月吸收一批新社员入社，并举行隆重入社仪式；1940年心兰书社仍存在。

    综合陈虬《拟广心兰书社藏书引》、陈谧《介石先生年谱》和《修学庐日记》上述记载，从清同治十一年（1872）至民国庚辰（1940），心兰书社存在时间至少有68年，比目前学界定论多了47年。

    一位学者廿部著作

    我们不能不感谢董朴垞先生提供的这些第一手资料。

    董朴垞（1902—1981），名允辉，号敬庵，字朴垞，以字行，浙江瑞安人，居县城。他少耽文史，好古笃学，尤其景仰乡先哲孙诒让之学行。1919年以第一名成绩考入瑞安中学（旧制），1922年，又以第一名成绩毕业。同年负笈杭州，考入浙江工业专门学校，因专业不合个人爱好，又转学浙江法政专门学校。1925年因家庭困难辍学，居家自修旧学。其时，民国财政部次长项骧辞职回乡，礼聘他为家庭教师。1929年经项骧推荐赴上海大同大学任讲师。1930年，燕京大学国学研究所招收首届研究生，他将所撰的《永嘉耆旧传》《敬庵文内外篇》寄去投考，其文言辞典雅，深受国学大师陈垣赏识，破格录取免费入学。在陈垣、张尔田、顾颉刚等名师的悉心指导下，他刻苦钻研，严谨治学，博览群书，学识益增。1932年毕业。他南下受聘为厦门集美专科学校（今集美大学的前身）教员。学校富藏图书，教课之余，他浏览大量古籍名著，并收集整理史料。后回浙江任教于杭州高级中学，借浙江图书馆藏书之便，边教书边研究，开始撰写《中国史学史》。1937年，受聘为温州中学国文教员，执教长达10多年，在温州教坛享有盛名。他知识渊博，严谨朴实，深怀爱国情怀，与学生一起参与抗战救亡运动，深受学生敬佩。1942年，发起组织“永嘉学会”，研究乡先哲陈傅良、叶适经制之学，收集整理乡土文史。1950年8月，任瑞安中学国文教师。1956年，调任浙江工学院执教，兼任图书馆馆长。1962年退休后，专心文史，笔耕不辍，直至逝世。

    他的著作共20种，现存18种，计有《清代学术编年》《中国史学史》《中国历史研究法》《中国正史编纂法》《孙诒让学记》《中国史学史长编》《中华民国史稿》《唐宋元方志考》《桐城派古文研究》《乡邦文献集》《修学庐文稿》《修学庐日记》《俞曲园年谱》《朴垞学术演讲稿》《董朴垞书信集及挽联》《自传——朴垞苦学记》《永嘉耆旧集》《董朴垞著书笔记》等。近年钱茂伟等编的《董朴垞全集》陆续由商务出版社出版发行。

    顺便提一句，笔者以前知道，瑞安县城俞家与董家有亲戚关系。而董朴垞先生在《修学庐日记》中多次称笔者外公金声远为姑丈，故他还是笔者的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