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有几天假期,搜了一下从成都出发、动车几个小时能到的旅游城市,延安跳将出来。看了天气预报,延安连续晴天。当机立断,买了车票,预订了旅馆。
旅馆就选在宝塔山附近。安顿好行李后,直奔宝塔山。1935年中共中央进驻延安后,宝塔山成为革命圣地的象征。诗人贺敬之重返阔别十余年后的延安,诗情喷薄而出,写下了《回延安》。想不到时隔七十年,我竟与诗人的心境若合一契。当这在香烟壳上、在二元人民币上见过无数次的宝塔山出现在眼前时,我不禁热泪盈眶,脱口吟哦“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
延安便是范仲淹笔下“塞下秋来风景异”的边塞延州,也是他曾驻守的地方,宝塔山留下他的“嘉岭山”隶书摩崖石刻。只是我游完宝塔山景区,始终没有找到;问游客,摇头不知,逮着景点观光车司机打听。原来坐观光车可以看到,而我是步行的。怕我听不明白,司机把我带到一个岔口,在他的热心指引下,终于见到真迹。
名垂青史的杨家岭和枣园,当时是延安的偏远山村,为了躲避敌机轰炸,毛泽东等领导人搬到这里,并带头自己动手开挖窑洞。参观那天,正遇上沙尘暴,黄沙漫天,再看看简陋窑洞,遥想延安十三年的峥嵘岁月,艰苦程度可想而知。但革命领导人克服种种困难,在这里为新中国革命的胜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召开了载入史册的党的七大会议。毛泽东椽笔定乾坤,在延安的窑洞里撰写了指导抗战的光辉著作《论持久战》。高中课文《改造我们的学习》,是延安整风运动主要文献之一,也在这里完成。
第二天去延安革命纪念馆,按照参观顺序,认真阅读展厅每段文字、每帧图片,结合第一天的宝塔山、杨家岭、枣园所见,多了一些相互佐证的实地资料,兴趣更盎然。参观结束时,正好看到导游带着小型团队讲解,便装模作样成为其中一员。自己浏览相当于自学,需要老师提点和概括。这位导游犹如一位优秀的历史老师,讲解提纲挈领,言简意赅,让我对延安十三年历史的了解更系统更清晰。
来延安,陕北文化如影随形,所到之处,熟悉的陕北民歌一直萦绕在耳。《南泥湾》《黄河大合唱》《山丹丹开花红艳艳》《解放区的天》等歌曲,景区播放,饭店里播放,司机也唱,游客也唱。在杨家岭参观时,天蓝云白,阳光明媚,在毛泽东旧居门口的休闲椅子上,一位大娘放声唱起了民歌,高亢悠远。我忍不住赞道:“阿姨,你唱得真好,是专业的吗?”她答非所问:“今天看到天这么蓝,就想着唱了。”在“中共中央办公厅”旧址参观时,我被一幕情景吸引。一位中年男子对着墙上悬挂着的《东方红》,给身边一位颤巍巍的老人边讲边唱,调调像刚才那位阿姨唱的。原来老人是其母亲,他为她讲解《东方红》来源,更用方言演唱帮母亲回忆。1942年,陕西农民李有源有感于毛泽东是人民的大救星,套用陕北民歌曲调,自己填词,形成《移民歌》,广为传唱,后由人改编,1945年被正式命名为《东方红》。如果不是被男子歌声吸引,我自然不知歌曲的来龙去脉。而男子连说带唱的解说,以及那位阿姨的引吭高歌,可见民歌早已融入百姓的举手投足中。
和安塞腰鼓邂逅,是在去宝塔山的那天。广场上几位年轻人排练舞蹈刚结束,看到腰间小鼓,就猜是安塞腰鼓。我只读过相关文字,没见过舞蹈,斗胆问能否让我见识一下,没想到他们爽快答应了,几位游客也闻风而来。犹如散文家刘成章写的,胳膊、腿、全身,有力地搏击着,急速地搏击着,大起大落地搏击着。后来在北京知青旧居门口,当地百姓也是用慷慨激昂的安塞腰鼓和斗鼓来欢迎游客。
旅馆房间的案桌上摆着一套《平凡的世界》,才知道延安是作家路遥的成长地,便有了节外生枝的延川之行。拼凑的五人小团,路途遥远,大家又不熟悉,气氛比较沉闷,司机主动给我唱起陕北民歌,声音浑厚,歌词通俗易懂。你们唱歌真有天赋哦,我们不约而同赞叹。哈哈,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黄土高原,地广人稀,传信靠吼,自然练成了。司机不仅能唱,对红色革命文化也了如指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路上滔滔不绝,帮我复习和补充了昨天纪念馆看到的革命故事,又预习了今天去的梁家河和路遥的相关故事。
回来动车上,一直扪心自问,几乎走遍全国各地,我怎么现在才来延安?现在终于明白,犹如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等你阅遍人间景色,千淘万漉,唯有荡涤魂灵的净地最抚人心。
延安,在课文中读过,历史课学过,歌曲中听过,熟悉得如故园,又恰逢清明节,慎终追远,这次延安之行,岂是初来乍到,就是回了一趟延安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