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许多人知道，山东曲阜孔林孔子墓前“大成至圣文宣王墓”碑的碑阳篆书，是由瑞安人黄养正所书。但大多数人未必知晓，曲阜孔庙内还有一方国宝级御碑——《明宪宗御制重修孔子庙碑》（习惯称“成化碑”），其楷书碑文，同样出自瑞安人姜立纲之手。两位瑞安先贤在曲阜留下的这两份国家级文化印记，堪称“双璧”。

    孔庙始建于公元前478年（孔子去世后的第二年），是中国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祭祀性建筑群之一。成化四年（1468年），曲阜孔庙重修完毕，明宪宗朱见深（1447—1487）亲撰（或由词臣代笔，以御制名义发布）碑文《御制重修孔子庙碑》，将孔子之道提升至“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高度，其中“天不生孔子，万古如长夜”一语更成为后世称颂孔子的经典名言。

    该碑立于孔庙奎文阁前同文门东侧，高7.7米，宽2.2米，重达60吨，是孔庙体量最大的明代御碑，被誉为“孔庙第一碑”，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三孔”的重要组成部分。该碑在上世纪60年代曾被拉倒砸断，80年代经粘接修复后重新立起，碑文与书法至今仍清晰可辨。

    碑文正楷刚劲方整、法度森严，但未署名。这并非疏忽，而是明代御碑的礼制通则，孔庙乃国家祀典重地，御碑冠以“御制”，意在“归美于君”，彰显天子立言、皇权尊孔。按礼制，只署“皇帝御制”“某年某月立”，凡奉敕书丹、篆额者，无论官职高低，均不具名，以示恭谨。孔庙内洪武碑、永乐碑、弘治碑及各大殿匾联，莫不如此。

    正因为未署名，所以史书也无明文记载，后世对书丹者身份的认定便成为一道学术考题。当代文化学者、长期致力于姜立纲书法研究的陈佐等人，通过比对姜立纲同时期有署名的奉敕碑作品（如成化五年《敕赐观音禅寺碑》）的结体与笔法，考证推断成化碑碑文为其奉敕所书。这一论点目前属学界主流观点。笔者近日游曲阜“三孔”景区，工作人员也持此说：“是明代书法家姜立纲。”虽非铁证如山，但综合书风、官职、活动年代等因素来看，该推定的可信度颇高。

    据《温州市志》《瑞安市志》记载，姜立纲（1444—1499），字廷宪，号东溪，居梅头里东溪村（行政区划调整前归瑞安，现属龙湾区海城街道）。立纲天资聪颖，因家学渊源，7岁以“能书”出名，代宗时选为奇童，召入京城，命为“翰林院秀才”。天顺七年（1463），授中书舍人内阁制敕房办事。成化二十一年（1485），升为正五品吏部郎中。弘治四年（1491），以誊录《宣宗实录》升为正四品太仆寺少卿。历事四朝，凡内廷制诰、宫殿碑额，大都出其手笔。他擅长楷书，点画雅健，体度浑厚，清劲方正，世称“台阁体”。“人得片纸，争以为法”，被誉为“一代书宗”。弘治十二年卒，年55岁。传世作品有瑞安博物馆藏《李太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诗真迹中堂草书、小楷《明赠征仕郎中书舍人柳公合葬墓志铭》、北京故宫藏品楷书《七言律诗》等。

    与“御碑不署名”不同，非御制碑刻则可正常署款。曲阜孔林孔子墓前那座“大成至圣文宣王墓”碑便是例证。该碑立于明正统八年（1443），碑阳篆书“大成至圣文宣王墓”八字，碑阴楷书落款明确写着：“奉政大夫修正庶尹礼部郎中赐食三品禄直文渊阁永嘉黄养正拜书。”

    黄养正（1389—1449），安固县来暮乡大坑里人（现瑞安市仙降街道江溪大坑村），官至太常寺少卿，明代御用书法家，尤擅小篆与楷书。

    有意思的是，黄养正与姜立纲两位瑞安先贤之间还存在师承关系。据《瑞安市志》载，姜立纲书法“初学黄养正，继法钟繇、王羲之，终于自成一家”。可见，黄养正是姜立纲书法启蒙阶段的取法对象。黄养正书孔子墓碑在前（1443年），姜立纲书成化御碑在后（1468年），两人虽未及同朝共事（黄养正卒于1449年），但通过书法的薪火相传，一前一后在曲阜这片儒家圣地完成了跨越时空的“接力”，实为瑞安地方文化史上的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