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华

    夏天的菜场，蔬菜摊上总会售卖黄褐色荚壳的白银豆，每次我都要买上几斤，回家后剥开豆荚，稍加清洗，即可入锅。家人也都爱吃，妻子更是清蒸白银豆的好手。

    我爱吃白银豆，是打小受母亲的影响。春天，父亲种丝瓜和冬瓜时，母亲总是叮嘱他，一定不要忘了在屋后菜园子的篱笆边种上白银豆。父亲依言，埋下种子。

    在父亲精心培育下，白银豆长势良好，蔓藤缠绕篱笆疯长，没多久，便织成浓密翠绿的墙，把菜园子团团围住，没有露出一丝空隙。到了初夏，开出奶白色的小花，羞涩地藏在绿叶间，不像丝瓜花那样张扬，也不像冬瓜花那样高傲。到了盛夏时节，成串的豆荚便从叶缝间垂挂下来，长短错落，荚身微鼓，通体翠绿，尖端微微上翘，像弯弯的月牙。每天傍晚时分，母亲就绕着篱笆转。她专拣那些成熟的豆荚，用指甲轻轻掐下，放在篮子里。

    剥开外荚，里面的白银豆圆润饱满，像玉一样莹润透亮。母亲把它们盛在碗里，煮饭时搁在大米上。随着米汤沸腾，翻涌进碗里，米香也一点点渗进豆子里。蒸熟了的白银豆，表皮绽开一道口子，似小嘴巴咧着笑，惹人喜爱。母亲用筷子尖从盐瓶里挑了一点盐，细细地洒在白银豆上。刚端上桌，我们兄弟姐妹便迫不及待伸出筷子，夹上一颗放到嘴里，满口都是田园的清香。

    母亲每天都摘适量的白银豆，够一家人配饭吃即可，其余已经成熟的豆荚，任其挂在蔓藤上。再过些天，这些荚壳慢慢会变黄、变硬，待到快要弹裂开来时，母亲才会将其摘下来，放在竹篮里，挂在镬灶间的梁柱下，任穿堂风吹拂。风干后，豆荚自行裂开，那白银豆表皮上会沁出一层浅浅的金黄色薄晕，犹如少女羞涩脸庞上泛着的光泽。

    到了秋天，菜园里的蔓藤枯了，家里已攒下满满一大竹篮的白银豆。干硬的豆子，在清水中泡一会儿后，母亲依然还是把它放在锅里与大米一起蒸。这时的白银豆，入口更加粉糯，也是下饭的佳肴。

    母亲还会特意留下一些，待到正月置办酒席时，做一道独特的甜食——白银豆羹。她将泡发的白银豆与红枣、冰糖一起慢炖。待酒席的最后，让喝得醉醺醺的亲戚们，吃上一小碗甜羹，去油腻，解酒气。亲戚们无不交口称赞，母亲脸上便焕发出无比自豪的光彩，好似白银豆一样亮堂。

    爷爷在屋檐下做纸扎，坐久了，总说腰疼，就到菜场买一个猪蹄，用老酒炖白银豆干，他说，白银豆外形像“腰子”（我们这里对肾的俗称）一样，以形补形，腰就不会疼了。

    在我老家，人们都叫白银豆为金豆。我也是直到后来到温州市区工作，才知道温州人叫它白银豆。老家人为什么叫它金豆呢？我没找到相关的文献记载。或许是熟透了的豆荚呈金黄色，藤蔓上挂满金黄色豆荚，人们珍视它，冠以“金”字吧。

    近日去了一趟陶山，才得知白银豆是瑞安荆谷一带的特产。据说百余年前传入温州，最早落地规模化种植，便是在荆谷（今属陶山镇）。2003年，荆谷还获“白银豆之乡”的美称，荆谷白银豆还被评为国家级无公害农产品、浙江名优农产品。

    我于是又想，老家的“金豆”，会不会是从“荆谷”的“荆”字谐音而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