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秋生
飞云江溯流而上，至高楼镇戈溪村江边自然村时，有一条较大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江中，这便是戈溪。
戈溪全长10公里，均在戈溪行政村（由江边、岭脚、小戈溪、林宅和龙潭山等5个自然村合并而成）境内。《瑞安县志》载，戈溪两岸自然风光优美，溪水奔涌，八潭瀑布各具特色，山景如画，江滩迷人。如此胜景，春秋末期始，一些文人雅士和避乱之人，纷纷慕名前来，或定居，或办书院，或揽胜吟咏，形成多姿多彩的乡土文化遗存。10公里的溪岸，步步含乡土文韵，处处有故事传说。书院殿祠静静伫立，古墓暗藏遗闻，历代诗词流传不绝。
戈溪三说
溪名由来有讲究
戈溪溪名从何而来？笔者查过《瑞安县志·山川门》，书中仅记录“凤翔（原凤翔乡）有戈溪和龙潭风景”，未载具体内容。文史爱好者大致有三种说法：
第一种，古时候，溪边住着几户戈姓人家。有一年，一个外乡人来此游玩，向一戈姓老人打听溪名，老人摇头，告知该溪没有名称。游人走后，戈氏族人商议，最后决定以本族姓氏命名，起名戈溪。
第二种，以溪形起名。该溪发源地为洞宫山山脉天门岗支脉五云山南麓，由两股溪水汇合而成，南源为狮子山，海拔761米，北源为龙船河山，海拔727米，在狮子头处合二为一，流经猫狸擂、龙潭山、月头垟、宫底、岭脚和江边等地后，注入飞云江。溪流行走形状酷似古代兵器中的“戈矛”，故得名戈溪。
第三种，吴越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与西施在此隐居，范蠡将随身佩剑抛入溪中。抛剑即象征放下兵戈，有“止戈”“放下兵戈权谋”之意，因此得名戈溪。
这三种说法，瑞安文史学者陈正焕所撰民间钞本《钝笔杂钞》中亦有记载。如今有无定论？笔者在戈溪村走访咨询多位年长老人，大多数倾向于第三种说法，认为戈溪之名由范蠡抛剑而来。不过，迄今尚无确证。
两殿两祠
耕读忠义昭世人
戈溪乡土文脉的核心载体，是留存于戈溪两岸的两殿两祠。四座建筑各有渊源，分别承载着立足耕读、绝境奋起、开拓忠义和沙场报国四种乡土文化内涵。
范大夫殿坐落于小戈溪自然村，由三间平房组成，青瓦白墙，孤零零立于村外。中间一间约9平方米，是范大夫殿正殿，神龛上立有两尊泥胎塑像——范蠡和西施。戈溪文史爱好者章志洪介绍，以前这里有一座规模较大的范蠡殿，在特殊年代被拆毁。
范蠡为何现身戈溪？戈溪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王照隆给笔者讲了一则故事。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助越王勾践完成灭吴大业。功成之后，范蠡为保全自身，决意隐居。他携西施乘船从钱塘江出发，随海潮漂泊入海，机缘巧合进入飞云江，顺流抵达如今戈溪入江口的江边自然村。二人登岸一看，此地群山环抱，溪畔田野平畴，乡民与世无争，一派世外桃源景象。范蠡、西施心生喜爱，就此停留，过起隐居生活。为明彻底放下兵戈权谋、不问世事之心，他将佩剑掷入溪中。
陈府殿位于岭脚自然村。散居溪畔的陈氏，看中戈溪生活环境优越，自福建闽南迁居于此。为奉祀祖上“开漳圣王”陈元光，建此陈府殿。陈元光为唐代名将，一生平定南疆，开荒立州。仪凤元年（676）平定粤地动乱，永隆二年（681）收复冈州，永淳二年（683）上书奏请设州，垂拱二年（686）获准置漳州，正式开启闽南州县建制，被闽地公认为拓疆英雄。陈氏后人世代供奉，将忠君爱民、开拓不息的祖训代代相传。一座殿宇，亦见证了闽南移民扎根瑞安的数百年迁徙历史。
范七、范八祠坐落于戈溪东岸的小戈溪自然村。兄弟俩为范蠡嫡传后裔，承续范家忠勇风骨，自幼习武，功夫了得。传说戈溪龙口潭（又名睡狮潭）中有一条龙，经常出潭作恶，呼风唤雨，摧毁树木、庄稼，残害生灵。范七、范八冒险与之搏斗，在外力帮助下斩杀恶龙，为民除害。后二人从军报国，屡建战功，分别官至大将军和太尉。乡人感念其除害报国之功，建祠供奉，以彰其爱民报国情怀。
木文简祠亦在小戈溪自然村。此村聚居近百户木氏族人，均为木待问后裔，木文简祠专为祭祀木待问而建。木待问，南宋隆兴元年（1163）癸未科状元。木氏一族一直以先祖为榜样，耕读传家，诗书继世。自高考恢复以来，该村木氏先后走出近20名大学生。小祠静立溪旁，梁柱斑驳，塑像暗淡，却无声昭示后人：读书改变命运，知识振兴乡邦。
荒冢藏踪
武弁古丘留野说
林宅自然村位于戈溪东岸，距溪岸约90米，村中半山腰处隐匿着一座独特的三代合葬墓，当地人唤作“三代占墓”。墓中葬着离此地约4公里的坑底角村占家三代人。
该墓形制特殊：上下墓基狭窄，中段墓基宽大，封土上下低而中间高，在浙南地区墓葬形制中极为罕见。中墓墓主墓碑写明：占有章，清代武进士。文史爱好者章志洪告诉笔者，占有章中武进士后，远赴边关出任副总兵，戍守边疆，一生勇武赫赫，功绩卓然。岁月流转，乡间衍生出风水传闻，百姓传言此墓形制奇特，扰乱了家族气运，致使后代子孙不再出栋梁之材。
如今，荒草藤蔓覆盖坟茔，仅一方小石碑从杂草中微微探出，若无本村村民指引，外来访客很难寻得其踪。没有香火祭祀，亦无碑铭详述功绩，唯有荒丘残碑静卧山野，融武举荣光与乡土传说于一体，为戈溪人文添上一笔苍凉。
讲学留咏
山长诗僧留文迹
文人雅士喜游山水灵秀之地，兴之所至，留下办学吟咏，本是常事。这些人以学问和感悟为山民启智，为山乡留韵。
北宋时，距戈溪2公里处有一座龙鸿书院，系当地刘氏所创。刘氏借助山水之美，建书院收学徒，为周边求学之人提供读书之所。瑞安名儒薛良贵曾在此主讲。他治学严谨，授业专心，学者受益匪浅。他本人于政和二年（1112）登进士第，官至朝议大夫。南宋时，刘琰和刘浩继续在龙鸿书院讲学，淳祐元年（1241）二刘同登进士第。刘浩中榜后重游戈溪，写下一首《满江红》：“岳渎储精，冰壶里，精神可掬。三万卷，龙蛇落纸，琅玕撑腹。便合弹冠登要路，如何袖手缄空谷。又谁知，天独授先生，长生箓。鹤易怨，龟多缩。竹太瘦，梅偏独。算人间何物，可传心曲。但愿君如天上月，年年此夜团如玉。更有人，千里共婵娟，偷香祝。”
明代朱嘉言途经戈溪上游白水漈瀑布景区，见百米落差的飞瀑从天而降，作《白水漈》七绝咏之：“层峦峭拔狮头青，雨后飞泉势不停。千尺远从峰顶落，光同疋练响同霆。”短短四句，写尽狮子山青峰陡峭、飞瀑如白练悬空、水声轰鸣如惊雷的壮阔景致。数百年前戈溪雨后盛景，赖此诗文留存至今。
除文人之外，亦有高僧为溪水落笔。瑞安广照寺法渡和尚，自称“断流和尚”。他与五云山闲庵僧人相交深厚，作酬友诗《酬五云闲庵法兄》：“凉雨初销暑，欣逢远使临。六年云树想，千古雪霜心。短札辉珠玉，清风满竹林。大梅峰顶月，犹照碧窗深。”全诗清幽淡远，禅意与山水相融，写出戈溪静谧空灵的别样风貌。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戈溪文脉，源远流长。溪水流淌不止，文脉传承不息，山乡文韵，终将在岁月长河中永久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