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元

    在文学大家庭中，散文诗一直“寂寞而美丽”，发表散文诗的园地少、全国性大奖少，写作者和协会都显得有些寂寞和安静。但这并不妨碍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它，甚至一生都钟情于它。我在担任中外散文诗协会主席之前，每次参加协会活动，总会遇见许多热爱散文诗的“铁粉”，他们不计回报地投身其中，那份热情时常感染着我。多年来，只要有机会，我都会想着为协会做点什么，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今年5月，在浙江嘉兴举行的中外散文诗协会第四届年会暨浙江分会成立大会上，我正式就任协会主席，而林新荣是浙江分会副主席，我们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一家人”。

    当林新荣将他最新散文诗集《大邦之器》发我，嘱我写序时，我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下来。事实上，在会上我们交流不多，印象不深。在阅读这本集子的过程中，他的形象在我脑海中逐渐生动、丰富起来。

    《大邦之器》共分十卷，“凝视苍茫的虚空”“提灯与仗剑”“天空之空”“在空旷的辽阔中”“鸟声里含着黄金”“对一棵树的观察”“白马入芦花”“无限与虚无”“我们都想跟生活较劲”“窗外春光明媚了一分”，光看这些卷名，就诗意充沛，充满了想象空间。

    散文诗的魅力在于，它短小的篇幅里，不仅可以有小花小草小日子，也能探讨时间、生命、历史与自然的奥秘。一首好的散文诗，就是一个语言的压缩包，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一幅生动的画卷，让人思索、品味，得到美的陶冶，思想的升华。如何以小见大、一粒沙中见世界，如何让刹那成永恒，最考验一个散文诗人的能力。

    显然，林新荣早已驾轻就熟，他说：“人是需要诗与远方的，这是情感的需求，也是对生活的拓展，而散文诗能满足这一切。”

    他认真地生活着，也认真地思考着。一边跟生活暗暗较着劲，想慢下生活的脚步过自己的日子，担心“这颗螺丝钉受力太大，它是会折断的。如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它会阻碍前进的脚步。”一边告诉我们，生活再纠结，也要学会欣赏窗外的春光，去认真观察一棵树。

    生命本身就充满了无限与虚无，对一位散文诗人来说，现实只是生命的一面镜子，镜子映照出的，却是形而上的对人类生命意义的思考。事实上，所有的写作者都是如此，希望通过自己的语言去重构整个世界。从这个意义上讲，所有的思考者都是孤独的，寂寞的。他在《孤独》中写道：

    你注定是孤独的。

    这也没什么不好。孤独可以让你思考很多问题，就像一头牛，时不时在嘴里反刍一下。

    所以与孤独相伴，有时也是一种享受。

    孤独并非消极，而是一种享受，一种与自我对话的方式。这种对孤独的接受与欣赏，体现了林新荣对内心宁静的追求，对深邃思考的探索。“散文诗的写作是寂寞的，其实写作本就是一场寂寞的徒步。各人在独行的路上，可以独举心灯，也可攀越山崖，更可以席地而坐。独处、思考与游历，是可以感悟这些虚无与悠然的。”

    在《大邦之器》（组章）中，他将瓷甬钟、建盏、莹碗、羽扇、青铜剑、兵马俑、铜镜、青铜鼎、青铜面具、青铜四羊方尊、青铜神树、马超龙雀、黄金面具等13种古代文明符号，赋予了现代意义。“一言九鼎。/多么霸气的话！/从此，鼎就成了一种象征，一种梦想，一种隐秘。”（《青铜鼎赋》）文明有来处，也有传承和延续，这是文化自信的底气和源泉。

    林新荣在作品中塑造了许多具有象征意义的形象，如提灯者、照镜者、夜捕者、面壁者、吹箫者、如梦者等。他采用白描、速写的手法，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个生动诗意的形象。例如，《提灯者》：“提灯者站在高处。/她其实提的是自己的一颗心。”“一颗小小的心，竟然发出炽热的光芒，万众都仰望着它！”这些形象都是他思想中跑出的一个个分身，组成了他的哲学世界。

    林新荣将书名叫做《大邦之器》，让我感觉到他是一位有“野心”的大气的散文诗人。他写散文诗，虽然都是选一小角度切入，却力求深入、广阔，没有拘泥在个人的小感触、小情调上，努力让“小”中蕴藉着大能量，爆发出强大的感染力，让我体会到了寂寞中的大天地。

    尽管，当前散文诗界的作品出现多元化、多样化的趋势，我们更应该看到，依然有那么一批散文诗人甘愿寂寞，潜心创作，努力向读者奉献着自己的精品力作。散文诗自诞生以来，一直生生不息，队伍越来越壮大，就在于散文诗充分展现了汉语言的魅力：言简意赅、丰富自由、余味无穷。林新荣的散文诗集《大邦之器》，无疑是一部上乘佳作，可以细细品读。

    是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