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万村
流年似水,岁月无声,半生光阴倏忽而过,许多人事早已依稀模糊,唯独1983年至1989年,我在仙降区中学度过的六年初高中时光,却始终清晰地镌刻在心底。如今母校早已更名瑞安市第五中学,新校园环境设施全省领先、全国一流,教育教学质量蒸蒸日上,金秋十月将迎来建校七十华诞。每当重拾青春时,那段条件清苦、却满是热忱与光亮的求学岁月,依旧是我人生路上最温暖、最厚重的一段记忆。
1983年的那个夏天,作为一名来自偏远山区的孩子,接到母校首次面向全区招收初中重点班的录取通知书时,我的自豪感无以言表;我的舅舅(小学我寄居在他家读书)也非常兴奋,挑着行李送我入学。十三岁的我怀揣懵懂与憧憬踏入校门,从此开启了长达六年的青春征程。
走进校园,最气派的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楼前两侧的夹竹桃开得正艳,让我们这些来自乡野的孩子流连忘返。而我们的寝室却是一间四面漏风的大教室改装的,里面住着四十多人,没有卫生间而且非常拥挤,夜里如厕还要深一脚浅一脚摸黑走个几十米远。用来上体育课的煤渣操场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要长跑就得借用隔壁区中心小学的大操场。小小的操场雨天就泥泞不堪,同学们踩着深浅不一的泥坑往返教室,裤脚沾满泥水;晴天尘土飞扬,课间奔跑过后,脸上身上总会落上一层薄灰。当时我们这些住校生的洗漱就靠操场一角的一口水井,放学时最壮观的风景就是一排长长的打水队伍,到了下雪天,我们干脆用脸盆打满积雪融化后再洗脸。课余,我们一班同学在红砖楼后面的一处低洼地种上了芋头、茭白,收获时大家都争先恐后抱着带泥的芋头飞奔到厨房蒸煮,尽情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
教学条件的艰苦,是那段岁月最深刻的底色。夏日没有空调,连电风扇也寥寥无几。闷热的教室里,几十名同学挤在一起,汗水浸湿衣衫,蚊虫在耳畔嗡嗡作响,我们依旧埋头苦练,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从未懈怠。冬日寒风刺骨,窗户挡不住凛冽寒风,手脚常常冻得僵硬发紫,写字时指尖发麻,大家便搓搓手、哈口气,继续专注于刷题。一些学习刻苦的同学不想被他人干扰,凌晨两三点就偷偷起床去教室点蜡烛学习。就是这样一间间旧教室、一张张旧桌椅,陪伴我们读完了六年,书写了无数青春答卷。初中毕业,我的成绩远超任岩松高中录取线。听说当时任中办学条件和教学质量都比母校好,但不知为何,我还是毅然决然地留在了母校继续就读。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绵延。
纵然条件万般艰苦,仙降区中学的六年时光,我却从未缺少温暖与光亮。这份光亮,几乎全部来自学校兢兢业业、倾尽心力的老师们。那个年代的教师,朴实、纯粹、甘于奉献,他们言辞不华丽,姿态不张扬,却以日复一日的默默坚守与求真务实的教风,为我们这群来自农村的孩子点亮前路。陈传龙校长、郑炳贤老师、刘丽丽老师、赵一川老师、林瑞成老师、薛祥林老师……一串令人倍感温暖的名字!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老师们的身影依然深深烙刻在我的记忆深处。当时年轻有为的陈传龙校长顶住压力,决定面向全区八个乡镇招收首届重点班,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希望之门;面对当时校园周边治安环境不佳、时常有不法之徒翻墙入校的严峻形势,他还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为我们创造了安宁的学习环境。赵一川老师担任我们初三班主任时,虽已年过半百、两鬓斑白、身体欠佳,但教学激情毫不逊色于年轻教师;有一次我们联考成绩滑坡,班会课上他脸上那种遗憾、难过的表情和语重心长的训导,至今仍令我记忆犹新。薛祥林、徐存忠等老师,在高三冲刺的关键时刻,经常到寝室陪伴,劝慰我们不要被纷扰的外界干扰,耐心指导我们如何沉着应对高考。所有这些,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
六年初高中时光,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我们在晨光中早读,琅琅书声回荡在乡野校园;在暮色中刷题,潜心奔赴心中的远方。那些一起吃苦、一起奋斗、一起成长的日子,那些老师的谆谆教诲、同学的欢声笑语,铺展成我最珍贵的青春画卷。
1989年的那个夏天,我告别母校,考入高等师范院校;毕业后也成为了一名人民教师。此后数十年,我辗转各校、历经风雨,看过繁华风景,走过坎坷路途,却始终难忘仙降区中学的六年韶华。1995年至2004年,我有幸重回母校工作了九年,任教高中语文,当过班主任、教研组长、年段长、办公室主任;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学校弯道超车晋升省重点高中,我拿着话筒在校园里宣布喜讯时广大师生欢呼雀跃的情景;清晰地记得多次陪同张校长,为推进学校迁建征地深入升天基、杜山头村参加村民代表会议,苦口婆心做村民思想工作时的情景……如今母校旧貌换新颜,设施完善、环境优美,成为我市飞云江南岸最美丽最气派的校园,一代代学子在这里继续追梦前行,所有的一切都让人倍感欣慰。
岁月无声,师恩有痕。回首那段清苦纯粹的少年时光,我始终心怀感恩。感恩母校,为乡村少年提供了求学成长的沃土;感恩所有恩师用坚守与大爱托举起我们的未来与梦想。六年青春,艰苦磨砺了心性,教诲指引了前路。那段镌刻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校园岁月,早已沉淀为我人生最温润的底色。温暖流年,照亮余生;岁岁念之,岁岁感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