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4版:云江潮
上一版3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六米街,一碗面里的乡愁

    ■林南斌

    那日我去有着“中华进士第一村”称号的曹村镇办事,路过马屿集镇时,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也许是心有所系,便在这熟悉的街巷中漫无目的地溜达,从三马路到曹村路(即双屿南路,因为通往曹村镇,当地人习惯称之曹村路),从曹村路再到镇前街,忽然在一条叫做“六米街”的小街巷停了下来。因为我闻到一阵似曾相识的香味,让我垂涎欲滴、欲罢不能,于是急不可耐地冲进路口这家拉面老店,扯开喉咙喊道:“老板娘,快来一碗拉面!”

    “唉!”老板娘笑呵呵地从店里迎了出来,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孔,笑起来满是褶子,还有那句热情的招呼:“好嘞,马上下锅啰!您最近咋好久没来了呢?”是啊,我是有多久没光顾这家小店了呀?两年?三年?我也记不清了,以前可是这里的常客哩!

    很多人之所以来六米街,是因为这里的拉面。为何要叫“六米街”?现已无据可考,我猜想这名字大概是说这条街极短,或许夸张到全长只有六米。虽说街道不长,却格外出名,街道两侧赫然排列着七八间拉面店,门口各放置一口大锅,锅中热水沸腾冒着热气,刚下锅的拉面宛若游龙般在热浪中翻滚着,还有刚熬好的猪油香味扑鼻,在整条街巷里弥漫开来,吊足了你的胃口。难怪我们小的时候总把街名错听成“拉面街”(方言中“拉面”和“六米”发音相近)。

    我第一次听到“拉面街”的讹传,是从父亲的口中。父亲曾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每年春、秋季集中接种疫苗的时间,镇保健站由于人手不足,总要抽调部分“赤脚医生”来支援。他们的任务是背着药箱上门动员,而后蹲守在保健站打预防针,有时因中午来打针的人太多、忙不过来而错过饭点。帮忙打预防针没有工资,即便这样,在生性豁达的父亲口中,那也是引以为豪的事,他说自己享受到的“福利”,是在“拉面街”吃一碗免费的手工拉面,那汤汁十分美味,吃完后都要“咂”几下嘴巴,然后一口气把汤汁喝光才过瘾。

    我期待了好久,终于等到一次机会。那时我读小学五年级,我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孔老师带我去参加全区作文现场比赛,比赛结束已是晌午,我早已饥肠辘辘,于是,老师提议去他家隔壁吃一碗拉面——他家就在六米街上,当老板娘端上热气腾腾的拉面时,我竟顾不上尊卑有序,抢过筷子大快朵颐起来,不一会儿就吃个“底朝天”——那是我平生吃过最美味的点心。

    后来我分配到马屿镇政府工作,因为顺路,去六米街吃面的次数也与日俱增。我喜欢坐在拉面店的角落里,趁着拉面还没上桌的空闲,欣赏店老板兼拉面师傅的手工“绝活”。只见他面对着一团粘滑适中、恰到好处的面团,一搓一揉一切、一拉一抖一甩,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悬空的面条丝丝缕缕、细如丝线却依旧不断。老板娘热情大方,她见我风尘仆仆且满头大汗的样子,以为我是隔壁马屿车站的司机,于是一个劲地往碗里加面,笑着说:“干你们这一行风里来雨里去的挺辛苦,要吃饱一点。”我只微笑不语。

    调离马屿之后,回老家的次数就少多了,只是偶尔路过,去这家老店吃一碗拉面,也算是一种精神上的慰藉。每次见到我,老板娘总是好奇地问:“最近上哪儿跑长途了呀?好久不见了。”我照样笑而不答。

    有一次,我回老家看望重病的父亲,又怕给日夜照顾他的母亲添麻烦,索性独自去集镇上点了一碗拉面充饥。吃着吃着,母亲突然打来电话,说父亲变得神志不清,恐怕快不行了。我听得脸色煞白,筷子掉到地上也浑然不觉,连面钱都忘了付,便失魂落魄地往家里赶。待我赶到时,见父亲已转醒,情况稳定了下来,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那一碗面的钱,直到多年以后才结清。当我满怀愧疚地把钱递给老板娘时,她急得直摆手,红着脸对我说:“我还以为是那天煮的面不好吃,既然不是,我就放心了……”

    那日,我又点了一碗拉面。在我心目中,六米街的拉面不仅是舌尖上的美味,更像是一种承载特殊情感的乡愁符号,吃上两口,就思绪万千……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第00001版:要闻
   第00002版:最新闻
   第00003版:百姓事
   第00004版:云江潮
春天里的相遇
六米街,一碗面里的乡愁
茶 事
瑞安日报 云江潮 00004 六米街,一碗面里的乡愁 2026-8-24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