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3年12月22日至2024年1月4日,蔡桂顺远赴南极点开展极地探险。作为瑞安市融媒体中心特约记者,他在天瑞地安App连载“老蔡南极点探险系列”文章共计15篇,真实记录极地风光与探险感悟。2026年8月7日,老蔡再度启程,奔赴北极点开启极地之旅,以此实现南北极极点探险的人生闭环。本次行程,他依旧随行记录,并专门投稿《北极点跳水记》一文。文章延续其一贯轻松风趣的行文风格,于真实记叙中怀揣赤诚、热爱。分享给广大读者!
■蔡桂顺
北京时间8月15日17时30分,我们搭乘的法国“指挥官夏古号”破冰船,顺利抵达北纬90°的北极点。在这片地球之巅、北冰洋核心腹地,船舱内外响起阵阵欢呼,宾客的庆贺声、清脆的碰杯声与船上爵士乐队的轻快旋律交织相融。那一刻,当年上望公社蔡宅村被戏称为“大粒老鼠屎”的乡间顽童“阿顺”,继瑞中师兄老沈之后,成为瑞安圆满完成南极点、北极点呼应、闭环之旅第二人。
选择今年去北极点,是因为2026年是人类成功抵达北极点的百年纪念之年,极具特殊意义。挪威极地探险家、人类南极点首抵者阿蒙森,1926年搭乘“挪威号”飞艇冲破北冰洋浓雾,飞越地球最北端空域,创下国际官方认证的人类抵达北极点最早纪录。百年后的2026年,我们夫妇乘坐搭乘夏古号破冰船,从挪威朗伊尔城一路北上、破冰前行,以亲身征程致敬所有极地探险先驱。
破冰船停泊在北极点一片广袤厚重的浮冰海域旁,船方放下舷梯,全员分批下船,开展丰富的冰原与极地水上活动,如北极点地标打卡、摄影、徒步、滑雪、冥想、喝茶……没错,同船的中国工夫茶爱好者在冰原铺开一席之地,围炉煮茶。还有人把来自地球上最遥远地方的明信片写好了收信地址,塞进船方立在冰原上的一只黄色邮箱里。因为破冰船还担任着极地科考任务,所以来自不同国家的随船极地科学家们也下船寻找地方,开展冰芯取样、冰下海水取样等各种科考作业。
在冰原上活动要注意北极熊出没。所以大家下船活动前,船上的直升机早已升空飞行,进行安全性巡查,然后选好一个安全活动区域,再插上彩旗或其他醒目标志,并安排持对讲机、枪械的工作人员立在高处,四处警戒,万一出现“北极霸主”,要鸣枪驱离。
而水上活动,除了皮划艇、冲锋艇,最刺激也最需要勇气的项目就是在4000米深、零下温度的北冰洋冰海里跳水、冰泳。
早在出发前一个月,探险公司的小詹就说此行在北极点有个“冰海跳水”的挑战项目,需要提前去医院做心电图检查。我和妻子一合计,机会难得,试试吧!来都来了,真不行的话,届时再打退堂鼓呗。于是在出发前2天,两人去医院做了心电图检查,她没有问题,我有个“T波改变”,大概在做检查之前忘记了注意事项,喝了半杯咖啡之故,没有问题。问题是北冰洋太冷了,到时候会不会被冻坏呢?
在抵达北极点的第二天,我们就被安排次日下午跳水了。国内带出来的心电图报告单提早一天交给了船医,并通过了医生的各种检查、询问,然后签字。别看我俩英语不好,但加上肢体语言,和老外基本交流也是no problem的。
17日下午三点半,我们被安排去三层甲板等待第一组跳完。大我10岁的新东方创始人俞敏洪先生也跟我同在第二组。这个极地运动项目每8人一组,按照顺序挨个跳。但是很多人只是战战兢兢“走”到冰水里,身体让冰水浸一下就上岸,点到为止,主打一个仪式感。少部分人是真的跳水——“扑通”一声跳入冰海里,洋面水花四溅,伴随着跳台边工作人员、排队等候者和破冰船5层甲板看台上吃瓜群众快乐的笑声和欢呼声。
在等待的时间里,大家一边七嘴八舌地抒发矛盾或坚决的心理,一边积极地做着热身运动,样子很滑稽,但主要是穿着很有意思:每个人在泳衣外面套一件酒店那种白色睡袍,上身再套一件统一发的橙色防寒夹克外套,头上戴顶厚帽子,脚上穿双高筒防滑靴,乍一看,就像一队准备外出觅食的企鹅。
下午四点钟,第一组跳水勇士回到船上后,第二小组8个人就哆哆嗦嗦地走下舷梯,踩着冰原上厚厚的积雪,唰唰唰地走向浮冰边的跳水帐篷。此刻,帐篷的里里外外都是校对名字声、加油声、壮胆声、扑通声、尖叫声、赞美声,还有甲板上看客们传来的阵阵欢呼声,声声入耳,煞是热闹。
我是第二组里第一个。既然不远万里来到北极点,就必须跳水而不是“走”到水里!那样,回国以后也好把牛吹得更响亮、更久远,哈哈哈。
系好安全绳后,心里有点发毛的老蔡光着膀子在冰海岸边打了一套自创的“中国功夫拳”以壮胆,“嘿嘿”“嚯嚯”“哈哈”,神奇的中国功夫把旁边的老外们看呆了。然后,退后、造势、拔腿飞奔,“扑通”一声,老蔡的身躯在北极点上空划出一条并不优美的弧线,落进地球之巅的北冰洋里消失了。被冰水淹没的一瞬间,老蔡的七窍、每个毛孔、每根发丝都涌进针尖般的冰水,“哦天啊,冷……死……了!”憋着气冒出海面,干脆又硬着头皮潜水,朝远处浮冰游了几米,结果被怕出意外的工作人员硬生生给拉回岸边了。岸上甲板上又是一片欢乐的笑声。在北极点冰海游泳是什么感觉?这么说吧,那种刺骨的冷,如利刃般割着你的每一寸身体。上岸后则更冷,全身被冻得有一种冰裂之感,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在破碎、开裂。不过在擦干身体后就慢慢暖和起来了,因为下午天气不错,有太阳,没有风,总体还好。65岁的俞敏洪老师上岸后,仿佛全身都被冰冻住了。慢慢缓过劲来的他披着干毛巾坐在帐篷里的椅子上,哆嗦着说在北极点可比南极游泳冷多了!
插叙一下:这几天同船的俞敏洪老师真的是帮了我们不少忙。俞老师和我们住同一层甲板,是个乐于助人的热心人。那天我们房间的门关不上,路过的他马上停下脚步帮我们鼓捣门锁;我妻子跳水后次日头疼,走廊上遇到正好过来找她复检的船上女医生,双方正在磕磕巴巴交流不畅、面面相觑的时候,又是路过的俞老师现场帮忙翻译;要求补领我的跳水勋章时,我正在走廊上和服务员比比划划,看到我和服务员尬聊,他又询问要不要帮忙翻译——那当然需要喽。翻译结束后,老俞边甩开大步向餐厅反方向走,边在走廊上大声说:“桂顺啊,要把英语学起来啊!!!”哈哈哈,包括他夫人在内的所有人都笑飞了。 我说:“可以可以,我以后就跟你学英语呀。”
扯远了,打住。回到北极点最刺激的项目——冰海跳水。
实话实说,在北极点跳水要克服两重困难。一是极致的生理冲击。入水瞬间,身体会感受到强烈的刺骨寒冷,仿佛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感官迅速被寒冷占领,短时间内可能因低温而麻木。这种低温环境(海水温度约-1.8℃)对人体是巨大考验,普通人可能在15秒内失去四肢控制。
二是强烈的心理挑战。站在冰海边缘,面对未知的寒冷和深度,需要克服本能的恐惧。但一旦完成跳跃,会带来巨大的成就感和自我突破,成为一生难忘的勇气勋章。
因为个人体质不同,妻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上岸不久就头疼欲裂,呕吐,不得不进船上的医务室处理,服药、静卧,过了好几天才恢复。
冰海跳水挑战结束后,每个跳水者都获得了一枚“北极点跳水勋章”,可以骄傲地粘贴在自己的橙色探险夹克上。
这就是我们在北极点冰海的跳水经历,虽然用瑞安话说,我们是“熬牢”“蹿起打一棒”,但也算是给自己增添了一些珍贵的人生体验,符合老蔡一直信奉的一句话:“要大笑,要做梦,要与众不同,生命就是一场伟大的冒险。”
但是要说本次北极点真正的冰海猛士,我觉得非那两位法国老年夫妇莫属。我刚刚上岸不久,就看到一法国大爷穿个大裤衩、光着膀子,颤颤巍巍却毅然决然地走下水,让冰水淹没到脖子,然后迅速爬上岸,瑟瑟发抖地擦身子。他的金发夫人也以同样的方式冰海跳水。两位老人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但岸上、船上所有的人都报之以最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因为他们都已年近80岁了,却还有一颗如此勇敢的心!
尼采说,对待生命你不妨大胆一点,因为最终你都要失去它。诚哉斯言。人生不是用来“保存”的,而是用来“体验”的。大胆一点,不是为了对抗时间,而是为了不辜负这仅有一次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