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休

    早晨我们到岳父家时，岳母正接电话：“你谁啊？”“你猜猜我是谁？”“不说我挂了。”“别挂。我是保升，70多年前，温州水电学校，和你坐同张桌，记得吗？”“记不起。”手机按了，又响了。“你到底有什么事？”“瑞欢，我是小侯，‘小猴头’。1951年，我们同学过，忘记了吗？”“‘小猴头’？你早说不就结了。”“对对，说‘小猴头’就有印象，现在我是‘老猴头’了。我们几个同学组成筹备组，下周末想开同学会，希望你百忙之中能够参加。”“这么老了，开‘铁镬会’还差不多。我没空。”（编注：瑞安方言“同学会”，音与“铜镬会”相同。）“老同学，70多年没见面了，要创造机会多见面。我们水电班，当年5个县共55个同学，老的老走的走，只剩11人。若明年开，估计一桌都凑不起了。你有空最好参加。”说完一大段，电话那边已气喘吁吁。“有空再讲，先别打我预算。”“来吧，见一次少一次，人生有几个70年？”“那好吧，我参加。”

    放下手机，岳母自言自语：“头发白，牙掉光，还同学会，嘴讲起都给鼻头笑。”岳父鼓励她：“烫个头发，再去做白内障手术，省得老同学贴在鼻头前都看不见。”“谁贴鼻头前看老同学？”

    岳母烫头发回来，容光焕发，一点不像82岁的人。岳父看着她笑：“什么时候做白内障手术？”“明天吧，女儿和眼科大夫预约了，让我眼睛光溜溜地参加同学会。”“女儿孝顺，知道让老妈看糟老头子，看灵清些。”“吃醋了？哈哈，笑死人。”“千万不要笑死，笑死就看不到老同学皱纹了。”

    手术室门口等了一会儿，岳母出来了，大家陪护她去病房。等到解开绷带，岳母第一眼看见老伴，很伤感：“老头啊，皱纹这么多了，几年没细看，老得不像样了。”“所以，你要去看老同学养养眼。”“我就喜欢看你吃醋。”

    一周后，他们相聚在花园大酒店。九男二女，70多年没见面，还挂了横幅，挺像一回事，旁观者说，这可能是年纪最大的一届同学会。刚开始大家还陌生，很快都认齐了，一一对上了号。胆怯内向的人也放松了，大家很开心，都喝了点白酒，腮帮子上泛起红晕，看上去精神焕发。饭后还去卡拉OK包厢，“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气氛热烈。唱开心了，还有人掏出救心丹和保命药来“炫耀”，有备无患，万无一失。

    侯保升对女同学上心，问长问短，连边上的老同学都说“我们要开始嫉妒了”，他才把位置挪得稍远一点。虽说都已耄耋之年，人老心不老，说笑逗唱跳交谊舞，使出浑身解数找乐子，毕竟多年功底在，玩得不亦乐乎。小侯忙完叫酒水、点小吃等事情后，凑到岳母和叶阿姨边上，给她俩杯子加水，拿杯子敲她们杯子边沿：“我们班，五朵金花，现在硕果仅存，就你们两朵金花了。在我眼里，你们还是年轻时我暗恋的模样。”大家都在说话，场面很热闹，女同学也受了感染，放开嗓子：“猴子，你也没太大变化，还是小巧玲珑活蹦乱跳，连将军肚都没有。在我们的印象中，你永远都是小弟弟的模样。”侯保升说：“哪里，我变化也很大，你们才没多少变化呢，还是我心目中那个小姑娘。”“什么小姑娘，你活糊涂了吧。今天你辛苦，敬你一杯，同学会圆满成功，都是你在操劳。”“很高兴为大家服务。人活着要多做事情，我平时也一样，天天找事干，这样才有活力。我退休后，在老人公寓管物业，免费为大家服务，打井铺路建花廊，搞老年健身操比赛。现在老了，‘第二次退休’了，就办同学会，大家多聚聚，聚一次少一次哈。”“别这么伤感嘛，我们经常聚会，不就见一次多一次吗？”边上有同学过来干扰：“我们该散场了。”“那我们来个大合唱吧，预备起，革命人永远是年轻，他好比大松树冬夏常青……”

    今年岳母89岁，听说他们又聚了一次，只有三男二女，见了面依然很开心。小猴子虽老了许多，却依然精神矍铄：“上次我们就说过，见一次多一次，这才是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编者注：为保留地方特色，本文俚语未作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