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父亲

    一杯酒

    ■胡新华

    父亲是喝酒的，但父亲从不贪酒。

    父亲喝酒，一般是有亲戚朋友光临或是自己外出做客时，才会喝那么一两杯的。至于说一家人在一起时，倘父亲能端杯子，那往往是在腊月里头的夜晚，家人都围坐在一起闲话家常，炉火上的大锅里炖着腊肉萝卜汤已经是倍儿地香了，这个时候的父亲才有了点喝酒的兴致。

    父亲并不反对我喝酒，可是又担心我喝酒，尤其担心我在外面醉酒。因此，父亲常劝我少端杯或不端杯，说我要是想喝酒了，就回到家和他一起喝，任意喝，哪怕是醉了也没有关系。

    我想笑，笑自己和父亲在一起哪能喝得好酒呢？要是在外面，几个朋友一起，举起了杯，就可以喝个昏天黑地的，毕竟那是无拘无束的呀。只是，父亲的担心也不是多余的，尽管我每次端杯前都提醒自己不要喝多了，但还是醉过几次，甚至还有一次喝到直接挂点滴的程度。

    其实我和父亲也有过同桌喝酒的时候，好比说在年饭桌上。不过和父亲一起喝酒时，我都是闷着喝的，也不说敬父亲的酒呀什么的。不过，要是有客人来，我不会闷着喝，而是要给客人敬酒的。只是，客人较多时，父亲就会关切地问我是能喝还是不能喝了。

    我很能够感受父亲在喝酒方面对我的关心，我也想以敬酒方式对父亲表示感谢。只是，让我端起酒杯敬父亲酒，我实在不大习惯，于是我只能想着，等以后习惯了，我再对父亲举杯，再给父亲敬酒。

    殊不知，父亲在一次做客时喝了一点点酒，就感觉身体严重不适，甚至晕厥。后来去医院检查，竟然是癌症晚期（其实父亲早就有所觉察，但他一直忍着不曾告诉我们）。

    患病期间的父亲是不能再端杯了，可我还不曾敬过父亲的酒，他怎么就不能端杯了呢？我盼望着父亲的病能快快好起来，我盼望着能在父亲的病好后再敬他一杯酒，可这些，都落空了。然而父亲的病毕竟不是小病，在父亲还不到60岁时，他就匆匆离世了。

    如今的父亲正安然躺在半山腰间，他不会再举杯了，他也不会再关心我了。每年的清明节，我都会来看他。可想着我却不曾敬过父亲一杯酒，我不曾向父亲对我的关心表示感谢，我不免满是惆怅。

    又一个清明时节即将来临，又将一次来到父亲的身边。这一次，我一定要带上了酒，斟满杯，然后把酒浇灌在父亲的坟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