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街
■林新荣
老街是小镇当年最繁华的中心,曾经有着很多有趣的店铺,如草药铺、打铁铺、打锡铺等。
那时,一个草药铺就摆在父亲单位的屋檐下。说是草药铺,其实充其量就是一个小摊,一些不知名的草药被摆放在一块破门板上。由于没有店面,摊主阿铨晚上就用板车拉回家。有时候阿铨怕麻烦,就用尼龙纸一包,再在上面压一些板,了事。这在现在是无法想象的。
有一次头昏沉沉的,我妈妈说,可能是中暑了。我就提建议给阿铨看,其实想试试他的本事。他捏了捏我的手指尖,看了看我的眼白,说:“老师母,你娒儿是慢痧,我给他煎剪二根‘金针’,泡茶喝了就会好的。”事实证明,药效相当不错,我喝了没一会,人就变得有精神了。从此,我开始在内心深处尊重他了。
草药铺附近有一个打铁铺。铁匠大概40来岁,浓眉大眼,生着一副敦实的身板,手臂特别粗壮,看起来孔武有力。我们对打铁很好奇,一有空就站在店铺门口看。他则严肃地嚷嚷:“走开,走开,娒儿会烫着。”我们只好远远地看着,他抡着大锤,劈劈啪啪地打。刚拿出炉膛的铁,通红通红的,有着别样娇艳的色彩,在空气中发出滋滋声响,让人心生敬畏。少年时的我,觉得铁实在奇妙:师傅想让它长它就能长,师傅想让它扁它就能扁。在铁慢慢褪去色彩时,也渐渐地有了雏形。你看:有时候是菜刀、凿子,或者是锄头。我们经常在猜想师傅今天是打什么,铁块就在我们猜想的过程中,慢慢成形。烧得通红的铁,被钳夹着,浸到水里,“哧”地一下,水面升腾起一股白烟。经过一道道工序,淬火后的铁,呈现一种钢蓝色,这时候的铁才真正像铁。
打锡匠,姓周,是我同学的爷爷。和打铁铺相比,打锡店显得小巧玲珑,炉灶更是无法比。风箱呼呼一拉,火苗托着小小的坩埚,一下子,就弥漫出橘红色温暖的光晕,不一会,锡就被熔化成一泓闪烁的银水。已过花甲之年的周锡匠,用铁钩撩开面上的残渣,把锡水倒在模板里,约一刻钟时间,打开一块模板,一块平整而明净的锡板就出现在我们面前。这里不像打铁铺,需要反复回炉,除非你把它打孬了。锡店里成品最多的是酒壶,那时候一般人家结婚,酒席都摆在自家里,锡酒壶也是必备的。锡匠稍作裁剪后,就把锡板放在砧板上,开始锤打,直到打出酒壶形状。壶底、壶身与壶嘴都打好后,就开始焊接,再把接缝处刮平,最后一道工序,就是打磨抛光。完工后的酒壶,银光闪闪,特别地漂亮。
如今老街依旧在,令人惋惜的是,这些店铺却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