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纸蓬包”
■施正勋
以前,城镇居民按月发放粮票、副食品票、肥皂票等计划票。每逢过年时,每家总还可以领到几张肉票、面粉票(有时还供应精白面粉,称为“富强粉”,或糯米)、香烟票、白糖票等供应券。于是家家户户就提着竹篮子到粮店、食品经营站、烟糖公司零售部等处,凭券再付钱,购买相应的物品,称之“备过年货”。仅购买“富强粉”,就要有计划票、粮票及钞票,三者缺一不可。
物资尽管匮乏,但传统的习俗根深蒂固。“年年难过,年年过年”,每家总得购置过年货,正月里免不了拖带孩子去拜年。“纸蓬包”就是当时最流行的拜年必需品。
瑞安县城那时只有一条从东门白岩桥、轮船埠头通到西山华侨电影院山脚下,再转向南,至南门码头的一条“L”型大街,俗称“大(音豆)街”与“横街”。
沿街有三间有名气的糕饼南货店:李大隆、冠生园和久大。每到除夕前几天,每家店前柜台上就会堆满纸蓬包。
“纸蓬包”顾名思义,就是用一种稻草制作的黄色粗纸包上礼品,专供百姓拜年用的大礼包。纸蓬包的外形呈底部大,上面小,长方形锥体状,各自包好后,再将两个纸包底部合并,用红线精细扎好。因纸蓬较厚,每个面都可保持棱角分明,上下还贴上红纸封,看上去颇大气。包扎纸蓬包也有技巧,一张正方形大纸蓬,内垫一张小纸蓬,几经折压而成。
纸蓬包内的礼品一般以红枣、圆眼(桂圆)、金丝蜜枣等干货为主,也有装进柿饼或各种饼干的。货物充其量也就一斤左右,分成两份包装好,再扎在一起。也有人仅包一个的。根据货物不同,价格也有差异。
由于外包装较大,包内的东西并没有装满,提起来就有点轻飘,稍一摇晃,便可听到包内圆眼、红枣的滚动声。
拜年开始后,纸蓬包就进入了频繁的周转旅行。李家提到孙家,一转身,孙家又提到王家,你来我往。正月里,一般没有人打开纸蓬包取食,偶尔有孩子抵不住诱惑,会背着大人用小手指从纸蓬包的折缝处挖出几颗,再按原状弄好。几经周折,包内的货物日益减少,但纸蓬包依旧送来远去、走家串户不歇。节日喜庆期间,大人们即使看到孩子挖纸蓬包掏吃东西,亦不加训斥。到后来,纸蓬包外形也失去了原先的端庄,肚内食物更是所剩无几,提在手中,晃荡荡的,几近空有其壳的地步。故有俗语:“纸蓬包,骗人(音能)方。”一直送到最后内存严重不足,外形松瘪走样,才算完成了它的光荣使命。这时,包内的食物即使还略有存留,大约也过了保质期了。只是,那个年代没有食品卫生法,一般人家仍然舍不得丢弃。
纸蓬包是物资短缺与贫穷的见证,更是国人讲究礼节、爱好面子的一种显现方式。改革开放后,社会物资供应日益充裕,纸蓬包也早已成为陈年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