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李炯

    近日，父母相携与老友出游，坐上火车悠悠荡荡奔向远方的美景。晚上母亲在微信上给我发来N多张美照，照片中的母亲或与父亲相互依偎，脸上虽有岁月痕迹，却依然笑靥如昔；或与老姐妹们围上各色围巾，张开双臂，快乐拥抱这大千世界，诉说银发族精彩的夕阳红。

    母亲已是古稀之龄，见过人生百态之后，依然对这世界保持一份童心，不市侩、不世故，率性、善良，甚至还有一丝孩童的天真，对天地万物皆能温柔以待。父亲亦是知足常乐之人，两老身体健康，心态豁达，是子女最幸福之事。

    母亲常说，自己幸运。年少时，她的父亲，我的外公，坚持让几个孩子上学，让她学文识字，能从卫校毕业，拥有一技之长，并以此为终身职业。谈婚论嫁时，遇上父亲，为人忠厚老实，还是个浙工大毕业生，素质高。一双儿女虽没有大富大贵，但婚姻幸福，工作顺利，生意兴隆已足够。言语之间透露出的那种乐天和珍惜，让母亲能历经岁月变迁，依然笑看人生。

    母亲的一生并非一帆风顺，作为国企员工，经历过改革开放初的浪潮，在市场竞争中国企机制不灵活，效益降到最低，母亲所在的单位曾经好几个月无法正常发放工资。但母亲性格开朗，即使遇上那样糟糕的事情，在我们面前还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她和父亲用坚韧和乐观撑起一方让我们无忧的天空。 后来国企改制，企业买断工龄，母亲离开厂子后在家附近开了间小小诊所，既能养家糊口又能一展所长，还顺利填补母亲在企业改制后未退休前的空白时间。

    开诊所的日子，母亲从一个体制内骤然转变为体制外人员，成为自由职业者，最初颇不适应。初入行的摸索，工作时间的变长，面对病人的压力，其中自有万般艰辛，那段时间母亲明显消瘦，不过笑容依旧。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母亲最难的不是工作时间的变长，而是诊所限制了一个喜欢四处走走看看的自由灵魂。母亲说，那10多年啊，就像被关在了“监狱”里，半步出不得门，连去逛街都是奢侈的事情。好几次，我陪着母亲逛街，才没走几家店，就被父亲的求助电话拽回诊所，真是一刻不得闲。那时，母亲40多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父亲所在的单位效益也不佳，肩上的责任让母亲选择咬牙扛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5年前，母亲结束诊所，才真正过上了自己向往已久的退休生活。她经常约上三五好友或同学到全国各地欣赏美景，老两口双双对对出行，走过纯净的青海湖，看过五彩的九寨沟，攀登过玉龙雪山，感受过丽江四方城的神秘，父亲负责拍照，母亲负责拗造型，老两口其乐融融。

    母亲开诊所10多年，圈了很多铁粉，基本以外来务工者居多。他们来看病不是中午饭点时间，就是晚上八九点钟以后，因为他们只有这个时间才有空看病。只要他们来，母亲即使还在吃饭，也总会立即为他们看病，轻声询问病情，分析原因，对症下药，往往药到病除。有时将近晚上10时即将关店，又来了病人，母亲也不会将他们拒之门外，依然和声细语给他们拿药，有时还会聊上几句家常，等病人输完液，往往已是深夜。母亲常说，钱是永远都赚不够的，钱多、钱少全看你怎么用，赚钱不要太狠，大家都不容易。10多年间，母亲的诊所几经搬迁，铁粉们始终跟随。如果一时找不到，就到处打听，直到找到为止。

    年少时，我总觉得母亲如此平凡，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既没有为社会做很大贡献，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本领让我惊艳和佩服。直到有一天，丈夫发现我眼角的细纹，开玩笑说，你惨了，已经老了。我脱口而出，没事，谁还没有老的时候。没有那种青春逝去的心慌，有的是坦然，这种坦然和乐天跟母亲一模一样，原来，潜移默化中母亲已经影响我至深，只是我不自知。

    （谨以此小文献给母亲作为母亲节的礼物，愿母亲即使尘满面，鬓如霜，依然能笑口常开，能跟父亲一起细数平凡日子，一起相依相偎看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