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6版:云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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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情

    柚情

    ■孔令周

    校园的柚树又开花了。

    这棵植在教学楼与综合楼之间的柚树,清香扑鼻,馥郁的香气令人陶醉。刚冒出的花蕾像一朵朵小蘑菇,洁白无瑕,惹人怜爱,已绽开的花朵,花冠一律四瓣,微微翘起或卷曲,厚实得像耳垂,光洁得又如汉白玉,中间的雄蕊围成白色圆筒形,到顶处伸出米黄色的花药,如向日葵花的一圈边沿,最中心被众星捧月般呵护着的是雌蕊,探出头来的就是柱头,绿的油光发亮。树上还挂着四五个去年金秋的柚子,黄橙橙的,花果同树,成为一大奇观。

    说到柚树,不能不提到老家那棵记忆中的柚树。我对柚树满怀亲切之感,也大都源于此。有人说,童年的记忆是人一辈子的底色,就如同食物的味道,此言不虚。

    老家的老房子是建于民国初年的大宅院,中堂、正房、偏房、厢房、耳房一应俱全,中厅的柱子粗的连一个小孩都抱不过来,外墙一例都是方方正正的大青石砌的,辅以黄泥涂料,据说这是种胶性极强的如桐油一般的上等黄泥,这在当时普遍以木墙为主的建筑中也是罕见的。听上辈人说,在曾祖父手里是大户人家,村里健在的老人说起当年建房子的盛况,还一脸的羡慕,到我出生时,家族已经明显地没落了,老房子里已经住了八户人家,东家孩子啼,西边猫儿叫,熙熙攘攘,俨然一个大世界。

    老房子在村里算是前排建筑,坐北朝南,除了后面可以出入之外,院子的正前面与东边都是良田,只留了西边出口,与大路相通。那棵大柚树,就植在西边必经的出口处,进进出出,大伙儿都得从柚树的底下过。

    大柚树树干已经很粗了,一个小孩都抱不过来,高约七八米吧,已经高出了屋顶。坐在木阁楼的窗台上,可以看到伸过屋檐的枝杈与小手掌大墨绿色的叶子,好像老屋忠实的守卫者,为老屋遮风挡雨,摇曳清凉。

    大柚树离地一米多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分叉,树干一分为三。我不擅长爬树,但这棵大柚树独特的造型,还是让人可以轻松地爬上去,于是与小伙伴们就乐此不疲。常常是一声令下,新一轮的比赛又开始了,小伙伴们像一群小猴子,争先恐后以最快速度一窜而上,抢占最舒服的位置。在不同的分叉口,我们都给取了好听的名字,如“藤椅”“吊床”“金鸡独立”等,但我们最喜欢的还是那把“金交椅”,坐着稳固又舒服,又在高处,真有种“君临天下”的感觉。所以,只要是谁优先抢占了“金交椅”,他就是“皇帝”了,于是,“上朝”的游戏就开始了,“陛下好”,散落在不同分叉位置上的“小猴们”纷纷请安,“平身”,只见“皇帝”优哉游哉坐在“金交椅”上,手紧握着前面那根几乎竖直的树枝(我们称之为“龙杖”),端着威严,装腔作势地开讲了“各位列臣列工,听好了……”,下面就开始起哄了,纷纷大叫“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在一片喧哗中,原来“皇帝”早有准备,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做的胡须,黏在自己的鼻子底下,咳嗽几声,“肃静肃静”,大家马上安静下来了……阳光,树枝,天空,童年就像结出的一个个香喷喷金黄黄的柚子,一树的欢声笑语,引来路人纷纷驻足,抬头观看,一脸羡慕的神色。

    夏天的夜晚,在柚树的树干上,经常可以看到蝉蜕。那种棕褐色的蝉蜕,神奇地保留了知了的形状,只有背部开裂,那就是知了蜕了壳逃走的地方。我们把蝉蜕一个个收集起来,当做玩具,比比谁的最威武,嘴里还嘟噜着为它配音,好像在战场上决战的将士。但大人看到了却说这是药材,说给我们买糖吃,硬被骗走了。爷爷有一回与我一起乘凉的时候,说自己老了,我就很孝顺地说,爷爷若能像知了一样蜕壳就好了,蜕了壳,又是一个新爷爷,爷爷听了哈哈大笑。我问爷爷,为什么蝉蜕的形状都是趴伏在那里的样子,爷爷说,你以为蜕壳很轻松啊,把你的手刺破看看。有一回,雷雨之前,我还真看到了一只知了正在那里蜕壳,它趴在树干上一动也不动,仿佛很痛苦,大人告诫我,知了蜕壳就如女人生小孩是不能伤害的,否则天打雷劈。我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它,只见背上裂开一条口子后,慢慢地就鼓起了一堆软肉,越来越高,没多少时间,一只全新的知了就从背上爬了出来,嫩绿色,几乎透明的蝉翼,现在看上去,就如两只知了叠在一起,趴了好一会儿,一动也不动,我以为它死了,正想用一根草茎去撩拨一下,远处响起了隆隆的雷声,赶忙撤回家。

    一棵柚树,就是一宝。在艰苦的年代,柚子作为水果,个大,酸甜,凉润,营养丰富,深受人们喜爱,在农村,缺医少药,它还有化痰止咳、清胃润肠等多种药效,把柚子皮晾晒干用于洗澡,还可以治疗热疮等多种皮肤病。柚子花不仅香气扑鼻,也有清热解毒、降火利尿等功效。每年的清明节,南方一带都要制作清明团与棉菜饼,底下垫着的就是柚树的叶子,这样蒸出来才清香。每当这个时候,我们家的柚树又供不应求了。现在,我才深深懂得,曾祖父种植柚树的一片深意,一棵柚树就是家族的“风水树”,也是“传家宝”。可惜的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因为房子翻新改造,那棵柚树已被毁了,只能在梦中追寻了。

    “橘柚故园枝,随人植庭户”,望着眼前的这棵柚树,在馥郁的香气中,我仿佛又看到了远去的村庄以及活在村庄里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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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情
那些年阁巷的乡交车
瑞安日报 云江潮 00006 柚情 2019-11-7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