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桂子

    ■王秀贞

    周一进校，忽闻空气中飘来一阵沁人的芳香：“是桂花！”循着花香，原来在我们不经意之间，围墙边、绿化带那一树一树的桂花悄然开了，橘红的、淡黄的，或稀疏或浓密绽放枝头，在秋风中摇曳……

    碧云天，黄叶地，天涯游子悲秋风的时候她出场了。不与百花争姿竞艳，不与白梅争洁斗寒，在中秋清冷的夜里，据说，这是广寒宫飘来的清香。李商隐叹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作为女子，我比较喜欢嫦娥被逼无奈吞药升天的那种版本，不喜欢李商隐这句诗中的境遇。“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我想，孤孤寂寂活上百年千年甚至万年又有何用？没有哪个世俗的女子，会为了所谓的长生不老放弃美满的幸福！

    我喜欢把月桂的芳香看成是嫦娥倾诉的衷肠:艳阳西坠，夜凉如水，白天无法跟心爱的人四目相对，那么在清冷的夜里，种下一树月桂。我仿佛看到广寒宫的嫦娥，每夜每夜，在高空透过纱窗深情地凝望着人间的家，还有那亲爱的人熟悉亲切的脸。而此时此刻，却不能守在他身边，给他温柔的笑颜，唯有让那月华洒一地清辉，让桂花的缕缕清香伴爱人入眠。广寒宫夜凉如水，那人间如珍珠般的露，是她迎风落下的清泪……

    看着那随风飘落的一地细细的桂花，她是那么不起眼，没有层层叠叠的花瓣，没有鲜妍的色彩，但是那缕缕的芳香宣告着她的高洁：你可以无视我的存在，但是，那清香是我执着的气节。

    “杭州的桂花开了，满城飘香，这段时间过来，我们可以赏桂……”每回，友人总有邀请我的理由，对于秋天的杭州，满城飘香的杭州，总有着特殊的情愫。我喜欢在风中，在树下，任小小的花儿飘到头上，洒到身上，在白堤，在苏堤，在那个三秋桂子、十里荷香的西子湖畔，那个有着美丽和忧伤故事的人间天堂。在那个“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城市留连、徜徉，吟吟唐诗宋词，颂诵千古华章，生活，可以如此的美丽和惬意！

    素来是个感性的人，我希望生活是诗意地栖息在这大地上，空气中都流动着纯洁和浪漫。初读《桃花源记》，很神往文中那不知今夕是何夕的人间乐土；春有桃林方圆，那么夏天则荷花满塘，秋天，该是桂花飘香，冬天，便是一树一树的寒梅绽放……

    很喜欢秋天的空气，她不是春天百花齐放，热烈的、醉人的浓香；不是夏天充满躁动和不安的热浪；也不是冬天北风呼啸、清冷萧索的冰冷；她是轻泠而沁人的幽香，因为有桂子绽放。隔壁阿公家以前后院种有一两株桂树和木槿，每到秋天，我总爱把后门打开，那一阵阵幽香便也溢满了整个房间！

    秋日出门，我爱深呼吸，闻闻空气中桂花送来的清香。都说“闻香识女人”，那么，“闻香识桂花”也该没错，她的美，不是艳丽而多姿，但是，经过的人会驻足停留，只为在树下多闻一闻她的清香，真是神清气爽！在桂树下，深深吸一口气，我眼前出现了两位爱她的女子，朱淑真在花前幽幽浅吟：一枝淡贮书窗下，人与花心各自香；李清照在风中神采飞扬：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品着淑真的淡然，我看到了桂花的淡定；吟咏清照的豪情，我听到了桂花的从容。

    桂花素有“天香”的美誉，如果把桂花比作一位女子，那该是淡定而从容，出尘而优雅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