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肖

    晨光初透，教室的门像往常一样紧闭着。我轻轻拧开把手，推开门，领读的孩子已端立在讲台前，嗓音清亮如溪水潺潺。零零散散的孩童坐得笔直，书声琅琅，恰似清晨林间的雀鸣。我立在门边静静聆听，心里漾开一片温静的慰藉。

    我刚放下包，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孩从门口走进来，塞给我一个黑色塑料袋：“老师，给您的！”我好奇地打开，竟是个青黄饱满的大柚子。他眨着眼睛说，这叫“柚”见面了。我不禁莞尔——这孩子，竟藏着这样一份清甜可爱的机灵，寻常的相见，被他酿成一句带着果香的诗。

    午间用餐时分，我在教室里寻了一圈，却没见着那位腿脚不便的小姑娘。一问才知，她早被一群孩子簇拥着、搀扶着，“浩浩荡荡”往食堂去了。想起昨晚还特意嘱咐她母亲，让孩子留在教室用餐，少走动好得快些。谁知今日，这群娃儿就自发地、热热闹闹地上演了这么一出“抢着做好事”的温暖戏码。带队的林老师笑着说：“小姑娘自己还有点发懵呢，就这么被大家簇拥着架着走了。这群孩子啊，真该好好夸夸！”是啊，这份朴素的善意，多么可贵。

    饭后，在走廊上，我遇见去年教过的那个男孩。他一见到我，眼睛霎时亮了，像只欢快的小雀直扑过来，紧紧抱着我不肯撒手。我心里暖乎乎的，享受着这份不设防的亲昵，便打趣道：“你给我当儿子，跟我回家好不好？”他听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来我家玩呢？”这下，他点头如捣蒜，笑得像朵太阳花。“走，”我牵起他的手，“跟老师去办公室，请你吃好吃的！”他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傍晚时分，因前日的肠胃炎还未痊愈，我推掉了年级的聚餐。简单吃了点小零食，便独自在办公室加了会儿班。待收拾停当出来，校园已沉浸在一片静谧的夜色中。唯有路灯洒下橘黄色的光，暖暖的，像融化了的太妃糖。坐进车里，戴上耳机，任熟悉的旋律与晚风一同拂过面颊。

    回想这一日，有琅琅的书声，有柚子的清香，有彼此搀扶的善意，有童心的温热——日子原是这样，在寻常里藏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