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华
杨奔老师在世时,我与他素不相识。他是我父亲在瑞安师范学校读书时的语文老师,小时候,我经常听父亲讲起他,说他对古文很有研究,诗词造诣也很高,父亲对他很崇拜。
小时候,每当我在灯下写作文时,父亲就说,杨奔老师的文章写得有多好,教出了多少有名的学生。父亲意指他自己也是有名的。其实父亲当时只是乡村学校平阳县后林中心学校的一名普通老师,只是在当地确实很有名。父亲还与我说过,杨奔老师在《浙南日报》(《温州日报》前身)当编辑时,曾有个小学生写文章投稿,经他的鼓励,后来成了一名大作家,那个学生名叫叶永烈。为此,我特别关注叶永烈,读中学时,特意用节省下来的钱,买了他写的《小灵通漫游未来》。
我读初中时,不懂语文课本中的古文时,都是父亲教我如何译成现代文,末了,他还会特意加重语气地说:“杨奔老师当年就是这样教我的!”从父亲的话语中,我听得出他对杨奔老师是多么崇拜。他还要我把每篇古文都背诵下来,而且要背得滚瓜烂熟,他又说:“这也是杨奔老师要求的!”
父亲后来在平阳萧江中学任教,与杨奔老师的女儿成为同事,由此更增进了与杨奔老师的师生情。有一年的夏天,那时我已是一名海员,回家时,父亲又与我聊起杨奔老师。他说:“杨奔老师又来萧江中学了,这次是特意来找我的!”父亲的意思是,这回杨奔老师不是来看女儿的,而是特意来找他的。父亲当时已五十多岁,说这话时流露出的还是小学生受到老师表扬时的那种兴奋和自豪!
父亲说,炎炎夏日,杨奔老师戴着一顶草帽,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穿着白色长袖衫,挑着一担箩筐,里面是他自己种的丝瓜、冬瓜,晃荡晃荡地到萧江中学。在聊天中,杨奔老师说苍南县还请他去史志办上班,目前正在编《苍南县志》。父亲当时身体不好,杨奔老师就教父亲怎么养生。父亲说,那天他们聊了很长时间,他要留杨奔老师吃中饭,他怎么也不肯。聊完了,他又挑着箩筐晃荡晃荡地回去了。父亲摘了些自己种的空心菜放在箩筐里,一直送他到远处的田埂地,直到看不到他背影了才回头。师生情谊,就体现在这些小细节里。
父亲与杨奔老师之间的师生情,还源于杨氏同姓的关系。父亲后来住到温州市区我家里,他告诉我,杨奔老师主编《浙闽杨氏简史》时,还曾打电话给他,叫他参加编辑小组,可惜因身体原因,父亲没能参与。后来,《浙闽杨氏简史》出版了,也是在一个酷暑的夏日,杨奔老师从苍南坐大客车到温州市区,找到我家,给父亲送来该书,并与他聊了很久。我下班回家时,父亲告诉我,杨奔老师刚刚回去,这也让我颇为遗憾。《浙闽杨氏简史》破前人谱牒之惯例,立足浙闽,追本溯源,细节可见杨奔老师编辑之功力。父亲用彩色花纸给这本书包上封皮,并用墨工笔工整地在封面和封底写上“浙闽杨氏简史”,我时常研习,受益匪浅。
如今,杨奔老师和父亲都已故去。我翻阅这本《浙闽杨氏简史》,仿佛又看到那段师生情。父亲当了一辈子老师,一言一行里,都藏着杨奔老师的影子。一段师生缘,一生师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