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洁

    几番犹豫，最终还是一咬牙一跺脚，以5380元的“白菜价”卖掉了陪伴我们整整二十年的爱车。

    看着二手车商家启动车子，熟悉的发动机声响，此刻突然变得陌生。车子缓缓驶出车位，一点点驶离我的视线，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眼前闪过它二十年风雨兼程背后的点点滴滴。

    那时的我正值不惑之年，看着身边熟人纷纷开上了私家车，我们也将念叨多时的购车计划提上议事日程。提车那天，是老公去的4S店，我没到场，没能第一时间感受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

    几天后，到了给车子上牌时，我自告奋勇直奔车管所，希望能凭一直以来的好手气按到一个心仪的车牌号。办理好相关手续，等候按号时，有小道消息称当天的牌号是“6”开头的，我随口一说：“那就是678最好！”老公瞥了我一眼，不以为然地说，一个车牌号而已，无需太在意，可我不这么想。轮到我了，心里有点紧张，我颤抖着手慢慢按下去。结果出现在牌号器上的正是醒目的“678”！幸福来得太突然，我高兴得手舞足蹈，断然放弃第二次按号机会，可工作人员说要把程序走完，于是我心不在焉地再按了一次，按完了压根没去看那个数字，因为我的注意力已全部集中到称心如意的“678”上！心想事成在那一刻具象化了！

    然而，乐极生悲，郁闷也紧随而来。那天晚上，为了庆祝好车牌落户我家，我们一家三口约上三五闺蜜外出聚餐。开着新车回家的路上，儿子兴奋地打开了天窗，把手伸出去左右招摇。交警见状，径直走过来，制止儿子这一举动，并顺便查起了酒驾。老公这才想起刚才喝了点酒（20年前大家的酒驾意识还比较淡薄），对着酒精吹测仪一阵吹气，酒精阈值刚好超标，只能乖乖接受处罚。本来扣6分也不算太糟糕，关键是老公的驾照刚好只剩6分了，这一扣分数被清零，结果是重新参加理论学习并通过考试，才补回驾照。多年以后，每每提起这事，我们总会一阵唏嘘。

    那一年，我刚刚拿到驾照，对于开车这档子事热情很高，大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那时，潜意识里觉得拥有人生第一辆私家车是一件特别欣慰的事，便想着让父母也开心开心。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上午，我这个实习司机在老公和儿子的陪同下，愣是把新车开到了湖岭老家。前面还算顺利，谁知在湖岭老街快到家门口时，突然车子方向一偏，撞到街边一个铁皮垃圾桶，雪白的车身顿时留下一道长长的刮痕。老公和儿子面面相觑，我也懊恼地低下了头。母亲知道了，轻声说人没事就好，开车哪有不剐蹭的。

    后来，我们时常开车去老家，与其说是去看父母，倒不如说是去“进货”——父亲一年四季种出品种繁多的农产品，亟待我们兄妹几个家庭齐心协力予以消化。每次车子在家门口停下，母亲就笑着迎出来，然后高兴地进进出出，一趟趟把屋里的“杂货”一股脑儿往车里搬。一通忙活下来，不仅后备箱没了插针之地，有时就连前面的座位都被塞得满满当当。那时并不觉得常年吃着父亲种的绿色果蔬有多么幸福，如今物是人非，才惊觉那些年我们的后备箱里，一次次装着父母最朴素最温暖的爱！

    车子利用率最高的是2010年前后，那几年老公在文成工作，60多公里的路程，每周几次雷打不动辛苦往返。他的家庭责任感，我的无声牵挂，全被这辆车子默默记录了下来，成了往后日子里抹不去的一段记忆。

    二十年里，这辆车子兢兢业业，偶尔有点小故障，简单检修便如常驰骋。但岁月催人老，车子同样难抵时光侵蚀，最近出现无缘无故罢工又莫名其妙恢复正常情况，我们决定忍痛割爱。

    过户完毕，新主人也按到了一个满意的车牌号“188”，我笑着说：“要发发，大家都发。”愿这位二十年的老伙计，带着我的美好祝福，与新主人和谐相处，直至安稳落幕。